原來先前那漢子寧斷一臂,與另一同夥合力演的一出苦肉計,尹大俠救人心切,不免中了他們的奸謀。
尹大俠想必被那鐵夾已死死扣住,他腿上鮮血直流。其時埋伏眾人紛紛上前圍攻。
尹大俠雖遇險境,但仍應變神速,只見他飛起一腳,踢向那道人,那道人不敢硬接,後退數步避開對方腿攻。
另一漢子從後撲上,雙臂如鐵,死死扼住尹大俠咽喉,想將尹大俠扳倒在地。
尹大俠手肘後撞,那漢子口中鮮血狂噴,終於鬆開了手,慢慢的癱軟在地。
尹大俠雙手運勁想掰開那鐵夾,但對頭焉能讓他有餘暇?他一去掰那鐵夾,餘人便上前或進攻或擾敵。
一黑須老者嘿嘿冷笑兩聲,道:「尹天仇,這夾子精鋼鑄成,專為你量身打造,還不束手就擒,還要大爺們多費力氣嗎?」
一白臉漢子道:「姓尹的,這鐵夾上有毒,你挨不過一時三刻了,我勸你還是早投降為妙。」
那道人道:「在道爺手上還敢猖狂,速納命來!」說著呼呼兩聲,手掌向尹大俠拍來,出掌方位奇詭。
尹大俠苦於一腳被制,掌法威力無法全部發揮,幸他左腳尚能移動。他上身晃了幾晃,避開那道人形如鬼魅的進擊。
旁邊一名黑衣漢子見有便宜可占,悄無聲息的掄起鐵棍,呼的一下便往尹大俠下盤掃去。
尹大俠抬左足一踏,便踩住鐵棍,接著他飛起一腳朝那漢子踢去,那漢子被踢得直飛出去,嘣的一聲撞在一樹幹上,又骨碌碌的滾了開去。
這時道人又猱身而上,向尹大俠連劈數掌,場面極是兇險。
尹大俠左掌格橫開道人手掌,一個頭錘撞在一名漢子的胸口,那人猝不及防,被撞得直跌出丈余。
此時一把長劍向尹大俠當胸刺到。尹大俠深吸一口氣,胸腹立向內收了數寸,對方長劍一下刺空,他不待敵人變招,左腳陡然踢出,那人長劍脫手。
便在此時,一把單刀又從後劈到,尹大俠頭一低,避過劈來的刀鋒,手肘撞在那使劍漢子的胸膛上,那大漢向後便倒。
一人見同伴受傷,猱身搶上,伸右掌向尹大俠抵來,尹大俠同出右掌迎擊。兩人手掌一碰,那人口吐鮮血,他以硬碰硬,這時已受內傷。
餘人見尹大俠發狠出手,已連傷己方數人,一時不免折了銳氣。
那一干人圍著尹大俠緩緩的轉著圈子,只要他們尋得一絲一毫的時機,便會殺招盡出,至對方於死地。
忽然數人大喝一聲,同時兵器盡出,一時間,刀、劍、菸斗、鐵鉤同時朝尹大俠攻至。
尹大俠功夫確實了得,千鈞一髮之際,他使一招『醉臥沙場』,雙腳仍死死的釘在原地,身子斜斜的貼地而臥,整個腰板仿若無骨一般。
他這一招與一般的『鐵板橋』功夫又有極大的不同。『鐵板橋』是向後直仰,雙手撐地,像板凳一樣橫在地上,但尹大俠這一招『醉臥沙場』卻是腳不動,全身委地,避敵襲擊更勝一籌。
如此一來,他身後的刀槍劍棒均落空。未及敵人回過神來,尹大俠大喝一聲,背後的長劍出鞘,刷刷刷三劍,將那老者、勁裝漢子、道人逼退數步,如不是他的右腿被鉗制住,乘勢追擊之下,那三人非中劍受傷不可。
一漢子眼見同伴危急,軟鞭『烏龍絞柱』直卷尹大俠右腿,尹大俠長劍斬落,鞭劍相交,不等那漢子變招,尹大俠長劍擲出,長劍洞穿那漢子的大腿,將他釘在地上。
餘人見尹大俠腳中鐵夾,身中劇毒,仍能在剎那間重創對方,一時不敢再上前圍攻。
這時我見尹大俠腿的滲出的已是黑血,心想時候一長,他終究不免毒發。
原來圍攻尹大俠的漢子皆遠遠退開,想是要等尹大俠毒發後才上前處置。
尹大俠長嘆一聲,說道:『尹某縱橫半生,不能死在英雄好漢手上,卻命喪於爾等鼠輩之手,嘿嘿,可嘆!』
一漢子道:『姓尹的,你死到臨頭,少往自己臉上貼金,兵不厭詐,你栽在我們手上還有何好說?』
尹大俠道:『臨死前,尹某隻想知道死在何人手上。』
那漢子桀桀怪笑,模樣極是得意,他說道:『尹大俠可真是貴人善忘了,六年前你在甘涼道上幹的好事這麼快便忘記了嗎?
尹大俠道:『哦,原來是夏世英、夏世傑兄弟!』
那漢子道:『不錯,我便是夏世傑,六年前蒙尹大俠所賜,我兄長先是被毀了一雙招子,最後被逼舉刀自刎,我亦被尹大俠劈了一劍,幾乎性命不保,幸好天可憐見,我夏世傑總算命不該絕,嘿嘿!
五日前我接到青海派鄔安常鄔大哥的飛鴿傳書,說你尹大俠不遠千里一路從青海追殺他,我想心狠手辣乃是你尹大俠的座右銘,斷然不會放過要追殺的人,所以今晚咱們在此又見面了!』
我一聽,心裡想:『這殺兄之仇,劍傷之恨,焉有不報之理?尹大俠這回怕是在劫難逃。那鄔安常想來就是在酒館處遇見的文士模樣的漢子了。』
夏世傑說罷,他扯開上衣,露出胸前肌膚,只見一條長長的疤痕從他右邊的鎖骨一直延伸至左邊小腹。他受了如此重創,竟能熬過來,也著實不易了!
夏世傑道:『我學藝不精,技不如人,受傷原本也無話可說,但我大哥卻被尹大俠打瞎了一對招子最後自刎,卻不知他犯了什麼彌天大罪?青海派的鄔大哥素來行俠仗義,不知又是哪裡惹著了你尹大俠?』
尹大俠眸子一翻,森然道:『尹某一生最痛恨的便是奸臣賊子,那是見一個殺一個,見兩個殺一雙。
姓鄔的為奪掌門之位,結黨營私,先是毒殺師父,再坑殺大師兄及門下百餘人,如此之人畜生不如,我尹某但有命一天,便不會放過他。
你大哥當年勾結官府,剋扣發放給災民的賑災錢糧以肥私,期間更是自甘墮落,動手彈壓領不到賑災錢糧的災民,打死打傷災民數十人。
那年河南蝗災之後接著便是水災,十室中有九戶易子而食,這些你大哥有跟你說過嗎?當年我念你只是幫忙偷運贓銀,那一劍才沒劃深兩寸,留你一條性命。嘿嘿,想不到今日栽在你手裡!』
夏世傑道:『姓尹的,你今日死到臨頭卻還含血噴人!這些僅有你一面之辭,我大哥不在人世,更無從對證,全憑你一張嘴信口胡謅!』
尹大俠道:『鄔安常之事青海派人盡皆知,他要賴也賴不掉。
至於你大哥之事,嘿嘿!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,當年我從河間府一直追蹤你大哥到甘涼道,他的所作所為,尹某瞧得一清二楚,他在河間府與貪官傅秉文密謀侵吞災民賑災錢糧,他們鬼鬼祟祟的商量了一宿,尹某便在屋檐底下聽了一宿。
其後你大哥將裝有贓銀的馬車喬裝成運煤馬車。有一次車廂在路上傾側,跌出一批銀子,銀子上還烙有官府的印字,是也不是?
你當時便問你大哥這些銀子是怎麼回事,你大哥夏世英便說,銀子從哪裡來你不用管,反正以後咱兄弟倆共享富貴,這些銀子咱們二一添作五。
到了西安之後,便殺掉所有車夫滅口,是也不是?在甘涼道上,有一日晚上你偷偷摸進馬棚,提刀準備殺人,後來被石子打飛手上的單刀,是也不是?
你右腕、左邊大腿各中了一石子,現在傷疤還在吧?不信脫了褲子讓在場的眾位好漢瞧瞧!』
尹大俠一口氣把當年的情形說了出來,我聽得直是寒毛倒豎,心想倘若被這一伙人發現,老子脖子上的這顆腦袋怕是掉了九成九。
第四章第六節 疾惡如仇(3)